堂堂正正一大家——忆唐诃

刘真骅

唐诃先生2013年7月23日在青岛逝世。在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期间,谨以此文悼念著名作曲家唐诃老师。

认识唐诃之前早已被他那些深入人心、脸炙人口的作品吸引了。先是五十年代的女声小合唱《在村外小河旁》,六十年代的《众手浇开幸福花》、《长征组歌》、《老房东查铺》,七十年代的《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》,尤其是八十年代的《牡丹之歌》。真正接触唐诃是在1989年他定居青岛之后,他和我的老伴儿知侠都是心仪已久,一经接触很快成为至交。在十多年的交往中,他的儒雅、博学、宽厚、诚恳、谦虚,使我从多方面认识了这位著名音乐家。

    歌之缘

唐诃1922年11月生于河北燕赵大地易水河畔,自幼受当地历史文化的熏陶和父辈的影响,酷爱音乐、文学和书法。1938年抗日烽火燃遍祖国大地时,他随父兄一起参加了晋察冀军区八路军。他生长在农村,从没接受过正规的音乐教育,但他却接受了农村的民间音乐、地方戏曲、学堂乐歌和当地驻军军歌的熏陶。有一首影响他一生的歌——《凌霄花》,其中最后两句“寄言立身者,勿学柔弱苗”使他懂得了一切都要依靠自己,自立自强奋斗不息。

1940年在纪念抗战爆发3周年时,组织干事房晓星写了一首《七·七之歌》,年仅17岁的唐诃凭感觉第一次谱了曲,并在万人纪念大会上指挥上演了这支歌,受到了团领导的表扬。后来被七月剧社的音乐教师韦虹听到了,发现了这个人才,将唐诃调到了剧社任分队长,韦虹成了他的启蒙老师,奠定了他作曲之路的基础。抗日战争时期《我们是新中国的先锋》、解放战争时期《军队向前进》、抗美援朝时期《志愿军战士之歌》等等都是他的代表作。

1954春节,唐诃到山西祁县采风,收获很大,不仅学习了许多民间乐曲,还学了大量的晋中秧歌等等。之后,他用秧歌《洗衣计》中的一个基本曲调柔和了山西梆子和河北定县秧歌谱写了女声合唱《在村外小河旁》,这首歌演出后被认为是很好的部队抒情歌曲。后来推荐到1956年全国音乐周,大获好评,全国20多个报刊上刊登了这首歌,在朝鲜、日本、前苏联及东欧各国传唱,日本还有人把它改编成轻音乐。这也是唐诃第一首成名之作。

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30周年,1965年肖华同志写了组诗《长征组歌——红军不怕远征难》并点名要求战友文工团组织作曲家谱成组歌,唐诃等4人参加了创作。在创作排练中曾得到周总理和老红军们的关怀和指导。周总理还专门接见了唐诃等4位作曲者,并对每段提出了具体意见。《长征组歌》演出后,在国内迅速传播。

在每一个发展时期,唐诃的许多作品都流传甚广。他的作品时间跨度之大,生命之长,质量之高,民族风格之浓,在同辈作曲家中也是罕见的。其中电影音乐是唐诃音乐作品的重要内容之一,为影片增光添彩。1961年的《花儿朵朵》、1962年的《锦上添花》、1979年的《甜蜜的事业》、1980年的《红牡丹》都受到了群众的喜爱。其中《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》获文化部优秀歌曲奖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为亚洲音乐教材,《牡丹之歌》获中央电台“五洲杯”金奖,并连获中国唱片社“群众喜爱歌曲奖”、国务院文化部“优秀歌曲奖”等等。

1987年3月,由中国音乐家协会、河北省文联音乐家协会联合在石家庄举办的“唐诃作品音乐会”,原先预定的是3场演出,结果应观众要求增演2场仍未满足需要,场场爆满。于淑珍、马国光、贾世骏、张振富、耿莲凤等著名歌唱家参加了演唱,引起强烈的反响。《解放军报》、《文艺报》、《河北日报》等均进行了实况报道。中央军委原副主席迟浩田上将曾为唐诃音乐会题词:军歌振军威,民歌扬正气。老将军华楠的题词:奏时代强音,振民族精神。著名音乐家时乐蒙题词:扎根民族土壤,飘洒泥土芳香,展示军人魂魄,闪耀时代之光。

1989年,唐诃定居青岛后又写出了许多优秀歌曲,最出色的如《最美是中华》,1994年经于淑珍演唱后,曾获中央广播电台金奖,并荣获首届政府奖等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唐诃创作了歌曲千余首,歌剧、电影音乐20余部。他说:我自信,我永远不会脱离时代,时代也永远不会抛弃我。

    文学缘

    谁能相信一位老人从70岁开始背诵古典诗词和《古文观止》呢?谁又能相信一位78岁的老人每周定期请家庭教师讲解诗词和古代散文呢?这是唐诃。

    2000年夏天,在青岛市教委举办的“全市职业高中古体诗文朗诵演唱会”上,同学们意外地发现,著名作曲家唐诃也来参加。在演唱吟咏节目中间,唐诃兴致勃勃地登台高歌了由他自己谱曲的苏轼《水调歌头》“明月几时有”,字正腔圆很有韵味,引起师生们的极大兴趣。

唐诃除了写音乐,也常写些文学小品和音乐评论。他出版了《歌曲创作漫谈》、《歌曲创作札记》、《唐词散文集》。他的一篇散文《“煮书”之乐》在《北京晚报》发表后,引起文学界的关注,对“煮书”二字引发了兴趣。这两个字是来源于大书法家武中奇当年给我的老伴知侠写下的“每日煮书”的墨宝,当年悬挂于知侠书房。唐诃常常伫立于墨宝前凝思,还和知侠讨论过它的出处。后来他查阅了康熙字典、现代汉语词典等均未找到。我们也曾讨论过,“煮书”或许是“注书”之误,因为王维《访只逸人不遇》诗中有“闭户注书多岁月”句。但唐诃却坚信,就武中奇、刘知侠们的治学之严谨而言,用典必有出处。为此,他下了些功夫去考证,最后终于找到了许多古人用过的诗句中有类似的词句。他在《“煮书”之乐》中写道:看来书是可以“煮”的,字者,米也;书者,饭也。烹米成饭,“煮”书成卷,何其贴切!自唐诃定居青岛后,由于他的真诚、坦率,很快集结了许多各界的新朋老友。为了“煮”书,我们几位老友发起了一个“社”,名为“藕花社”。蓋因李清照的词有“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,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”句而得名。他是说我们这些人也都是“误入”,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文学天地。唐诃离休后,除了继续谱曲外还坐下来读点书,有时谈到某首古体诗他会情不自禁的吟咏某些长篇诗文,使在座的人目瞪口呆。他常说,不读一点古典文学不知道祖国文化的博大精深,这是宝贵的文化遗产,可以使人增长历史、文学知识。

墨缘

    唐诃从小喜欢书法,在行军路上或是空闲时间,他就用草棍在地上练习,用手指在腿上写。他的书法作品估计也有2000余幅,功力淳正,笔力洒脱,笔势连绵婉转酣畅,一如他的音乐一样也深受广大群众的喜爱。他每天都抽时间练字,他说这也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方法,坐在书桌前铺开宣纸拿起毛笔,再冷的天也不觉得冷,再热的天也不觉得热,可以说“宠辱皆忘”,进入一个忘我的境界。

    人缘

    唐诃的人缘好是公认的,他的魅力来源于他的宽厚、诚恳、谦虚。他以音乐、文学、翰墨为媒结交了不少朋友。他常说:“金钱再多也算不得财富,友谊才是永恒的财富。”与他合作过的人都是他最好的朋友。他与“战友”生茂合作了50多首作品,与吕韧敏合作过2部小歌剧,与吕远合作过7部电影音乐和许多音乐作品。对于合作者,他都是互敬互让,配合默契,合作的作品越多,友谊也就越深厚,出了不少精品。做为老一辈的音乐家,唐诃在培养青年人方面是肯花时间和精力的。他离休后和石祥组织了3个函授班,为唐山、洛阳和湘西土家族自治县保靖培养了近100多名业余词曲家,分文不取。有人创作了歌曲来请教唐诃时,他都是放下手中的工作仔细修改,常常是一干就是一整天,为年轻人的成功而感到欣慰。他虽不是职业教师,却也桃李满天下了。著名诗人、词作家李幼容先生对唐诃的评价是:“笔走长征显才华,铸曲行文君俱佳,无可代替立乐坛,堂堂正正一大家。”